第9章 噩梦

话说那北冥龙gong暖阁之内，一番云雨方歇，慕绘仙攀附鞠景已得首肯。

正是月移hua影上阑干，玉ti横陈香汗湍，这一夜荒唐虽暂告段落，那情丝孽网却已密密织就。

北海这边不表，单说那相隔数万里的天衍宗内，却也有一人因这番孽缘辗转难眠，心魔丛生。

且说东苍临自那日真修大会受辱，母亲被夺，心志虽未全颓，却如心窍被人ying生生剜去一块，日夜淌血。

这夜在弟子房中打坐，灵气运转至膻中xue时，忽觉xiong口一阵窒闷，yan前金星luan迸，竟不知不觉堕入梦乡。

但见一chu1华mei寝殿，鲛绡帐幔低垂，烛影摇红。

帐外立着一高大shen影，面目模糊如蒙雾霭，唯见其shen形巍峨如山——正是其父东屈鹏。

帐内隐隐有女子啜泣之声，如ru燕离巢，哀哀切切。

忽然间，一只玉手自帐幔feng隙中猛地探chu！

那手端的生得极mei：五指纤纤如新剥葱gen，指甲染着鲜红蔻丹，似十片玲珑珊瑚镶在凝脂之上。

月光透过纱帐映在那手上，此刻这玉手正激烈颤抖着朝外抓挠，鲜红指甲在帐幔上划丝缕，那姿态分明是在向帐外之人求救。

“夫君儿……救我，救我啊？～～！”

帐内传来慕绘仙的哭喊，那声音里掺着三分悲戚、三分绝望，更有四分说不清dao不明的颤音。

寻常男子闻此哀音，纵是铁石心chang也该碎裂，但凡有一丝血xing，岂能容爱妻受辱于他人榻上？

可叹那仙子夫君的东屈鹏如山岳般矗立，竟是一言不发，一动不动。

帐幔不过薄纱数层，一掀即起，合ti期大能举手之劳便可救chu玉人。

然那模糊yin影里，东屈鹏非但未进，反往后退了半步！

这一步退得极轻，靴底与玉砖地面moca，发chu“沙”的一声细响，在这静夜里却如惊雷。

“唔……不要……放开……临儿——！”

帐内慕绘仙的呼喊陡然ba高，那玉手挣扎得愈发激烈。

曾经执扇作画、抚琴烹茶的纤纤素手，此刻五指箕张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鲜红指甲在空中划chu凌luan弧线。

从最初的急抓猛探，到后来的颤抖摇摆，力dao渐衰，如风中残烛。

东屈鹏的shen躯在微微颤抖。

纵是隔着一丈之距，东苍临亦能觑见父亲袍袖下jin攥的双拳，指节nie得发白。

可这懦夫！

这缩tou乌gui！

yan睁睁瞧着mei艳仙妻在咫尺之外受辱，竟连一声怒喝也无！
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
帐内传来女子气短的chuan息，似是被人捂住了口鼻。

那玉手终于力竭，缓缓垂下搭在床沿，鲜红指甲抵着锦缎被面，刺chu五个小小凹坑。

手背上淡青jin络浮起，如白玉上刻着的冰裂纹，mei丽又可怜。

mei人似断线纸鸢，挂在悬崖枯枝上，风一chui便要坠入万丈shen渊，却无人敢上前拾取。

“不……我不要……我不要……临儿……！”

蓦地，那玉手如回光返照，猛地攥住床沿雕hua！

五指死死扣进檀木，圆run红甲在木料上刮chu“吱——”的一声尖响，竟拉chu一dao半寸shen的凹痕！

这是慕绘仙最后的挣扎，十指指甲几乎要翻折过去。

便在此时，帐内传来一gu大力，攥住那玉腕狠狠一拽！

“——！”

东苍临梦中厉吼一声惊醒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苍临从榻上弹坐而起，冷汗已浸透中衣，贴在后背一片冰凉。梦中情景如烧红的烙铁，狠狠tang在神魂shenchu1，疼得他牙关jin咬，太yangxue突突直tiao。

窗外月华皎洁，如霜如雪在云海之上，折she1chu千里银辉离家已数万里，天衍宗弟子房建在孤峰之巅，四下唯有松涛风声。

他又zuo这噩梦了。

自母亲被夺那日起，这噩梦便如附骨之疽，每隔三五日便要发作一回。

有时梦见父亲在场，有时没有；有时那帐内男人面目清晰，竟是北海龙君那夫君鞠景的容貌；更多时候只是一团模糊黑影，唯独母亲那只染着鲜红蔻丹的玉手，每一次都真切得刺yan。

东苍临狠狠抹了把脸，翻shen下榻。从储wu戒中取chu那柄天阶飞剑，盘坐床tou，取过丝帕细细ca拭。

剑长三尺三寸，剑shen如秋水凝光，靠近剑柄chu1镶着一枚北海寒玉，此刻正幽幽散着淡蓝灵光。

这剑名“折”，本是殷芸绮赐予鞠景把玩之wu，如今却成了“购买”慕绘仙的价资——一柄天阶法宝，换一个活se生香的化神期仙子，这买卖在修真界传为笑谈，于东苍临却是毕生耻辱。

指尖抚过剑shen，只觉得tang手。

非是剑ti温热，而是这剑承载的重量：殷芸绮的傲慢，慕绘仙的一生，东家的脸面，还有他自己破碎的dao心。

多少合ti、大乘修士明里暗里探查此剑，若非忌惮“此剑乃北海龙君所赐”这层干系，只怕早就杀人夺宝。

“可恨！”

东苍临低吼一声，险些将剑掷chu窗外。可转念一想：若将此剑jiao给父亲东屈鹏呢？

脑海中立时浮现真修大会凉亭中那一幕——父亲伸手将母亲轻轻推chu，动作温柔得像在递一杯茶。

那一刻，东屈鹏高大的形象在东苍临心中轰然倒塌，碎成一地齑粉。

绿maogui。

这三个字如毒刺扎进心里。还不至于不认生父，可那份敬畏早已无存。将等同于母亲价值的飞剑送给献chu妻子的男人？东苍临恶心。

恰巧他本命飞剑在真修大会中被殷芸绮随手nie碎，这天阶飞剑能省去数十年温养工夫，他便默然收下了。

名正言顺，却也沉重如山——譬如今夜梦魇，皆是此剑所系的。

“弱……我太弱了……”

东苍临攥jin剑柄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梦中连那黑影都劈不中的无力gan，此刻在百骸蔓延。

他需要变qiang，qiang到能掀开北海龙gong的帐幔，qiang到能把母亲抢回来。

窗外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第一缕晨曦穿透窗棂，将房中夜se驱散。远chu1传来清越钟声，三响过后，天衍宗入门大比即将开始。

话说这日天衍宗山门大开，云台上早已聚了三百余新晋弟子。

皆是六十年内结丹的天骄，来自和丘各地，此刻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，或闭目养神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