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ua隐学园

第一卷　第五章

寒假留校·留校的冬天

留校的冬天

放寒假的第一天，高年级都在南门收拾行李。

天没亮透，南门那一片已经闹起来了。校车一辆辆停着，车ding结着一层白霜，太yang一chu来，霜就化成水，顺着车门往下滴。拖箱的lun子在石板上gun得咕噜咕噜响，有人抱着一摞书往车上sai，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，还有人举着手机跟家里人视频，说「我上车了啊，别担心」。声音luan哄哄的，挤在一块儿，把清晨的冷气都搅热了。

七个人也来了。说来送行，其实就是站在这边看。高年级的学姐比她们会收拾，一个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，人往车门口一站，腰背笔直，连排队的样子都比她们利索。接待组那几个大四学姐在车前来回走，拿着名单一个个对名字。领tou的周然学姐穿一件浅灰se大衣，长发盘成低髻，说话温温ruanruan的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：「都别挤啊，一个个上，箱子放底下，人坐上面，到了云栖站有家人接，别落东西。」

安小满往那边探了探脑袋，说：「她们这就走了啊，真利索，跟打仗似的咩。」

「这哪是打仗，这叫有组织。」陈予白推了推yan镜，「你仔细看，她们连上车的顺序都是排好的，前面两个是负责点箱子的，后面那个是收尾的，中间cha空站，一点不luan。」

「就你yan睛尖。」苏晚说，「我就看chu一点，她们穿得是真好看，一件大衣都撑得起来。我裹我这件羽绒服，裹得跟个球似的，哪有人家那气质。」

「你少贫两句。」许晏瞥她一yan，「人家是走了，咱们是留下，能一样吗？快把围巾dai好，风往领子里guan。」

正说着，周然学姐送完最后一拨人，走到车tou那边，抬手拢了拢鬓角，动作自然得很。就在她转shen跟司机he对人数的时候，右手像是无意地在腰侧an了一下，隔着大衣下摆，快得几乎看不清，an完就收手，继续跟司机说话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没人注意这个小动作，安小满还顾着看那几口箱子呢，压gen没往那边瞧。只有从侧面看过去的人，才可能瞧见那一下——可她站的位置不巧，那一an正好被车shen挡住一半，就这么过去了，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。

校车一辆接一辆开走了，尾气在冷空气里白huahua的一片。南门一下子空下来，只剩几个保安在门口转，风从坳口guan进来，卷着地上没扫干净的几片落叶打旋。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一片地，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
「真走了。」林夏小声说，「山上一下就静了。」

「可不是嘛。」顾星河搓了搓手，「我寻思着放假了不得热闹点儿，怎么越放越冷清。」

「冷清才好，冷清说明没人跟我们抢食堂了。」苏晚把胳膊往林夏肩上一搭，「走，回吧，别在这儿chui风了，一会儿冻得跟冰gun似的，食堂还开着呢，晚了热乎的没了。」

几个人往回走。走到梅苑三号楼，楼梯口碰见宋柠。宋柠端着个洗干净的杯子下楼，看见她们，先笑了一下，眉yan温和：「你们也回来啦？」

「送人去了。」安小满说，「高年级走得真快，一上午全走光了。」

「正常，她们家都在山外tou，急着回去呢。」宋柠让到一边，「你们几个还都留着？」

「留，全留。」苏晚说，「一个都不走，我还没吃上食堂的饺子呢，走了多亏。」

宋柠又笑：「那敢情好，人多热闹点。我这杯刚洗的，去食堂打热水，回见。」她摆摆手，往下走了，脚步轻轻巧巧的，没有往她们这边多待的意思。

到了食堂，人确实少了一大半。平时要排队的小炒窗口，现在随到随打。七个人端着盘子找座，先看见靠柱子那桌是同班的，余澄一个人坐在那儿，埋tou吃饭，餐盘摆得规规矩矩，一口一口，跟数着吃似的。安小满又想扬手打招呼，被沈清言an住了胳膊：「别老凑过去，人家吃饭呢。」

「我就是想……」安小满嘟囔，「行吧行吧，不凑就不凑。」

更远一点，方知遥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对面空着，她一个人，齐刘海垂着，吃得很慢，yan睛看着窗外，不知dao在想什么。窗外那棵银杏的枝桠光秃秃的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
「她也留着。」陈予白往那边扫了一yan，「我看名单了，咱们这届一个没走，全在校。」

「都留着，那说明学校是真的不放假。」许晏把顾星河的餐盘往自己跟前挪了挪，看她一yan，「你多吃点，别又低血糖。」

「知dao啦知dao啦。」顾星河舀了一勺汤，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，天天盯着我吃饭。」

「你不是三岁，你是不长记xing。」许晏说，「上次yun倒的是谁，嗯？」

顾星河撇撇嘴，不吭声了，老实吃饭。

沈清言吃着饭，忽然说：「高年级都走了，就剩咱们一届，这山就真成咱们的了。」

「哪能啊。」苏晚嘴里sai着包子，「老师还在呢，谭导还在呢，食堂师傅还在呢，咋就剩咱们了。再说了，剩咱们怎么了，咱们人也不少，七个呢，够凑一桌了。」

「七个算啥咩。」安小满掰着指tou数，「宋柠、余澄、方知遥，还有别的班，加起来几百号人呢，就是分散在各苑里，平时走不到一块儿，才显得冷清。」

「你这么一算，倒是不冷清了。」林夏笑了一下，「就是平时不凑一块儿。」

「那以后多凑凑呗。」安小满说，「反正这学期都过完了，下学期有的是时间。」

她说完，自己也愣了一下。这学期过完了，人还在，山还在，灯楼也还在北边杵着。寒假把人留下来了，可门还是没让进。不过她没往下想，因为苏晚已经站起来去添了一勺饭，嘴里嚷嚷着「今天窗口没人，我得多吃半碗，不吃白不吃」。

窗外，太yang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在霜化的shi气上，白蒙蒙的一片，不算亮，就是有点晃yan。南门那边早没了车，只剩一条空dangdang的路。这条路上，昨天还挤着回家的高年级，今天就只有他们这一届了。

安小满把最后一口饭吃完，抬tou看了一圈。食堂还是那个食堂，窗还是那几扇大玻璃，就是人少了，回声都大了一点。她想，留下来就留下来吧，反正人都还在，饺子也会有，日子照旧过。这么一想，她倒觉得这山也没那么空了，就是静了点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的声音。

「走吧。」沈清言把餐盘叠好，「回去收拾收拾，下午好像要发什么表。」

「表？」安小满yan睛一亮，「什么表？」

「不知dao。」沈清言说，「回去看了才知dao。」

空dang的课表

高年级一走，课表也空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各宿舍门feng里都sai进来一张纸。安小满捡起来一看，是寒假留校的安排表，白纸黑字，印得清清楚楚。她念给还没睡醒的林夏听：「上午高数补课，下午实验楼预研，隔天lun值……啊？还要lun值？」

「lun值就是lunliu去帮老师打下手。」沈清言已经起床了，正把tou发拢到脑后，「你看仔细点，下面还有一行，说'大一全ti在校，每日有安排，作息照常'。」

「照常……」安小满一下子垮了，「我还以为留校就是躺着过冬呢，合着还是得上课。」

「想得mei。」苏晚从308探进脑袋来，手里nie着同样的纸，「我早就猜到了，这学校怎么可能让咱们闲着。你看这安排，早上八点半就得到教室，比平时上课还早，苦死我了。」

「不是八点半上课。」陈予白拿着纸跟在后面，一副研究过的样子，「我算过了，高数补课是每周三次，实验楼预研是每周两次，剩下的是自习和lun值。看着密，其实空chu来不少，就是排得碎。」

「你连这个都算。」许晏从309走chu来，「行，你算得清楚，那你跟我们说说，今天上午到底干嘛。」

「今天上午高数。」陈予白说，「纸上写着呢，第一节课。」

于是七个人又像平时上课那样，裹着外tao，穿过结了霜的银杏dao，去综合楼上课。银杏叶子早落光了，枝桠光秃秃的，太yang照在上面，影子拉得老长，横在地上像一排栅栏。风一chui，枝桠轻轻晃，掉下来几粒没化净的霜。

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。座位从前往后密密地排下去，几乎一个空位都不剩。余澄坐在前面，已经把笔记本摊开了，脊背ting得笔直。方知遥坐在靠墙的位置，低着tou翻书，安安静静的。窗hu上蒙着一层白汽，太yang一照，蒸得人昏昏yu睡，前后排都低声咬着耳朵，嗡成一片。

补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助教，话不多，上来就讲。讲的是上学期高数里没讲透的几个知识点，导数、极限、洛必达，一黑板一黑板地推。安小满听得直点tou，点着点着就开始犯困，被沈清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