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得这么近，这些声音虽然很低，但卫清漪都能听见，她觉得裴映雪肯定也听到了。

那双手中的影已经敛去，手掌苍白无痕，看起来完全不备威胁，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双手，刚才是如何轻易地杀戮和撕碎肢。

原来贺栩这是在担心，裴映雪为邪祟，一旦仙门，很可能会被认来，到时候她肯定也脱不了系。

他此时这么， 虽然态度上没有失礼， 实际还是有些不信任星罗宗的意思。只是这件事的确是因为星罗宗的失误而起， 他心中有芥也合情合理。

“……”她默默看了裴映雪。

贺栩静静旁观着，沉片刻，忽然转向卫清漪：“师妹，你要不要随玄同的友一同离去？”

她还是没懂贺栩这个思路，裴映雪也不是医修啊，他杀人倒是可以，帮方之意治伤好像还是有风不相及。

“师妹又不是医修，何必特意陪着我，我的伤势并无大碍， 只要经由医修诊治过，加以修养就会好转了。”

脸颊上忽然一凉，是裴映雪摸了摸她的脸，他漆黑的眸静静地凝视着她，语气平直而肯定：“你又在难过。”

第102章

一方面是因为炼制不容易，另一方面，传送符比传送阵更灵活，可以依使用者的心意调整方位，而不是像传送阵那样固定在几个位置，所以只有特殊情况才会使用。

就像在千鉴城里，看到那位叫苏铃的女的死状一样，她的心情有些低落。

那几名星罗宗弟闻言一怔，不由得环顾四周，目光在那些沾满血污的间逡巡，仿佛在试图辨认还留有生机的面孔。

凌霄元君听完， 微微一顿，随即扬起谦和的微笑。

是因为他原本就这样平静，还是就像他遗忘了味一样，连这些情绪也遗忘了呢？

她不想见到鲜血和死亡，就不必看到。

她看着裴映雪，他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，垂下帘，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贺栩：“嗯？”

代完毕，凌霄元君转而看向贺栩，温声：“至于清虚天的几位，便先随我们回宗，由医修好生诊治……”

“……”卫清漪茫然抬起，“你知了什么？”

贺栩却笑起来，居然开了个玩笑，随后压低声音，不动声：“我想，方友的伤情可能更需要你……或者与你同行的那位公。”

凌霄元君眉微微一挑，显然有些意外。

无论是人心自然萌生的怜悯、同情，又或者是危机解除后那如释重负的觉，在他上从来都没有现过。

连方之荣也是双手接过，正正经经了谢。

但对她来说，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更稳定和平的环境里，很难完全适应这残酷。

这些星罗宗弟估计也没有见过这场面，几个人僵立在台阶边缘，望着下方漫的漆黑黏，和淌了一地的血，面面相觑，一时间没人上前。

裴映雪似有所，正好也朝她望过来，尾轻弯，一个无辜又柔和的笑。他自然地向旁边让开一步，让几名星罗宗弟走下台，去查看台下面一片狼藉的尸骸。

仙门所谓的传送符，是把巧的小型传送阵以某秘法封存在符箓中，比固定的传送法阵要更加珍贵。

卫清漪不知为什么心一，几步上前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我只是有……”卫清漪不自觉叹气，“有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吧。”

对修仙界的人来说，这危险是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的，就算遇到了，他们也会觉得是时运不济。

卫清漪看着他们转搜寻的背影，舒了气。

他也行了礼，但开却是意外的婉拒：“多谢前辈的好意，只是晚辈已经联络上了在附近执行任务的同门，他们中也有医修随行。舍妹的伤势还是由自家人照料更合适，就不劳烦贵宗了。”

凌霄元君郑重：“小友既然已有主张，我也不好多加涉，只是令妹的伤情终究因我宗之事而起，若是生任何差池，我宗到底难辞其咎。如果小友那边遇着难，随时可以再回星罗宗来。”

“我的传讯符在当时用寻踪术找你的时候就被烧了。”

“我、我总觉得看见了几个我认识的人……想想真是可怜，平白送了命。”

卫清漪迎上他饱意的目光，总算是明白了。

星罗宗一次拿了两枚传送符，算是表示了自己致歉的诚意。

但贺栩不等她说完，便低声：“何况，裴公的份，未必适合星罗宗，师妹小心为上。”

“我宗一定会全力补偿， 小友无需顾虑安危……但若是小友持，我自然也不会留，不如这样， 我宗为你们提供传送符， 可助你们直接到同门边。”

凌霄元君说到到，星罗宗的人很快送来了传送符。

凌霄元君拿两枚传送符的意思，就是如果那边的医修束手无策，还有个备用方案，能用剩下的传送符再返回星罗宗来，这份思虑还是相当周全的。

既然她不想看到这些，下次，他会用更好的解决方法。

裴映雪凝视着她微颤的睫，清的眸，过了片刻，他语气认真：“我知了。”

“也不是难过，可能是失望，因为我很想要救他们，但我不到。”

她本来是想去找这些人的，但被方之荣打断，星罗宗的人又已经接受，就索**给他们算了。

她好像不喜看到鲜血和死亡。

卫清漪握着他的手晃了晃，又看向下面的星罗宗弟。

她就是单纯在慨，自己都不知自己说了什么，更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。

她没有再隐瞒自己内心那小小的脆弱情绪，因为对于裴映雪，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。

她试图用神暗示贺栩，表达自己其实没有很想护送方之荣的意愿。

方之荣就算内心介意，对她这个前辈也不能无礼， 他虽然脸上仍有些别扭， 但还是垂谢：“那晚辈和舍妹就多谢元君的好意了。”

尽表面上没有来，但他察觉到，跟他的无动于衷不同，她会因此而难过。

“不是所有人都已经罹难，废墟里可能还藏有被控的傀儡，罗刹念被镇压之后，那些人就失去了控制，如果能及时找到，应该还救得回来。”

裴映雪的视野里，原本苍白空悬着的掌心，忽然被一只纤细又带着薄薄剑茧的手覆了上来。

刚才， 在众人议论的功夫里，方之荣也拿了自己的传讯符，联系了最近的同门。

但其实，贺栩还不知，裴映雪已经在清虚天呆了很长一段时间，而且在这期间，号称有只鸟飞过结界都会知的，他师父司冥真人本人，全程都没有发现过。

她说完，有沮丧地垂下，其实也不是真想怎么样，就只是一无心的叹，情绪自然而已。

“这片旧址，三百年前的尸骨都没有收敛，现在又多添了死人，没想到我们最后竟然是来收尸……这，唉……”

但贺栩很快给了解释，于清虚天和玄同的情，他们有人事，清虚天这边当然无法坐视不，但他自己也要留在星罗宗疗伤，所以只能卫清漪来护送一程。

虽然这桩谋源于星罗宗内，袭击他的人大概就是这个牧江长老，但现在真相已经暴，又有无妄仙的人见证，再去星罗宗应该并无大碍。

卫清漪一愣：“这个其实……”

一个人打了个寒战：“我的天，这里的灵该是多可怕啊，还好我们没有被派过来，也是运气好。”

这镇静甚至不是在外人面前的伪装，而是从骨里透来的冷寂。像一片被皑皑冰雪覆盖着的荒原，积雪经年累月地沉积，已经掩埋了下面所有的生机和颜，一切喜怒哀乐，全都被冻住。

卫清漪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这样提议， 她跟方之荣关系又不好，而且人家都找到同门了，她去掺合什么。

方之荣收到了回应，证明离这里一段距离之内有玄同的弟可以帮忙，但能不能治好方之意其实也是未知。

贺栩说完，转向卫清漪：“师妹不必担心，后续再有什么事，我会用传讯符跟师妹联络。”

其中的意味，贺栩当然也明白，他虽然带着伤，但依然勉站直了，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，答应下来。

先前叹的人似乎得到了些许安，终于提起几分神，朝卫清漪颔首：“多谢友的提。”

方之荣面对凌霄元君这位长辈，总算收敛了浑的傲气，拿了卫清漪难得一见的礼貌态度。

不得不说，他确实是想得很周到。

他还真是个神秘的邪祟啊。

温的蔓延开来，伴随着她故作轻松的叹：“还好镇压法阵最后启动了，罗刹念被压了下去，不然伤亡的人肯定会更多。”

这里死的几乎都是玄同派来的守阵弟，上的墨丹青服已经被血污浸透，落在他们同门中，更显得悲凉。

她走到他边， 摇了摇：“我和师兄一起去星罗宗吧。”

贺栩这时却：“晚辈的伤情并无大碍，倒是玄同的方友伤势更重，不妨让我师妹护送他们一程。”

他的伤势严重，如果没有医修及时诊治，难免留下后患，这时候肯定就近治疗最好，总不可能拖着受伤的再赶回清虚天。

如果她能到，她就不必亲手杀死那个袭击她的玄同弟，他也是被罗刹念控的，并不是于他本的意志，但是她没有办法救他。

贺栩还没说什么，凌霄元君便了然般一笑，袖袍轻拂

这件事牵涉清虚天和玄同两大宗门的心弟，几个人差都折损在这里，如果真酿成大祸，两宗怎么会善罢甘休？对星罗宗而言，只有主动认错，全力弥补，才是上策。

卫清漪默默举起手：“师兄。”

但这时候，一阵声音传来，中断了她的惆怅。

能救回来活人，总比拾殓一死去的尸首要好，至少心理上好受一。

贺栩上还有伤， 反正两边里面只能选一边，她怎么可能放着贺栩不。

他态度镇静，镇定得就像那些人不是他杀的，也和他没有关系，就像他对杀戮或死亡都见得太多，难以再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