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屋外都安静下来，几十双睛看着刘士奇。这是最现实的问题。

“对！一切从洪武元年，也就是今年开始算起！”

王三和刘士奇已经回到了两人所居住的上姜湾。而新兵带回来的消息也传了去。听到消息的村民，一下便挤满了刘家的一间土坯茅屋。而挤不去的几十人，便从门窗拼命向里伸着。

“不纳粮。不征绢，只收钱。粮自己卖了换钱，哪还要支移？就算真的要去江宁钱——对了，现在是南京建邺府——到了江边上船就是了，还可逛逛南京，说不定还可以见到新官家。”

半个时辰后。

“丁税不用了！？”

“你才糊涂了。”刘士奇将传单一扬“官家的谕旨可是清清楚楚的印在上面！”

“你们睡糊涂了！”黄班一阵狂笑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短了官府的帐，还想免掉，想疯了你们的心！”

“折变也一样都免了去！？”

“今天要下乡来缴旧年陈科，我们也不用躲喽？”突然，在一片赞声中，一个声音这么问。

“钱也不用了？！”

“当真？”王三不笑了。

王三见说的有鼻有，甚至还拿了证据，不由得不信，一拉刘士奇，兴奋的：“走！回村跟大伙儿一起说去！”

“没错！没错！”

在屋中，十几个在村中有威望的老人围着刘家的小十七，左一句右一句、七嘴八的问着。还颇有几个读过书，常去州中的，在村民中算得上界大。见识广，把脑袋凑在一起，翻来覆去的读着刘士奇带回来的传单。尤其是传单最后，印刷得有些模糊的几颗大印，更是将鼻尖都凑上去死盯着看。

“都说只钱了，又怎么可能用棉和绢折来折去。该多少就是多少！”

一个白的胡有两尺多长的老汉叫：“哪还有欠账！？”

“那是！那是！”“正牌的皇帝，不是弑兄篡位的太宗皇帝的后代能比得上的！”

黄班在衙门里混久了，却不惧这阵势。歪着嘴冷笑，噼里啪啦一通讽刺着。“我说各位是怎么了，竟然还都在村里，不逃了？不避了？是发了横财了？还是挖到窑金了？看样，今天就能补了旧年的积欠，日后也不用俺来来回回跑细了，累断了腰。在县主面前，俺终于也有扬眉吐气、顺顺畅畅回话的一天呐！”

黄班嘴里着酒气，手指一下下的戳着刘士奇上光秃秃的牌，恶狠狠的骂：“贼军！别以为穿了狗

“圣君！圣君！”满屋的人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，都是从君皇帝治下活过来的，每年都被沉重的税赋压得不过气来。但现在，新登基的皇帝竟然一脑的将所有苛捐杂税一概免了，过往的积欠也不再追究。日后只需上田赋就够了！就跟一年前比起，也是天壤之别。

…

“一起都免了，只需田赋！”

个月，却被彻底的洗了脑，立刻：“如今的洪武天最是仁德民，在台湾十几年也是始终没有收过一文钱丁税！”

刘有德吓得一寒颤，一扯亲家公，压低声音：“莫不是要造反？”

屋中一片呼声。

当上姜湾的保正刘有德跟着他下乡来的亲家——县衙的黄班刚村中，就看见往日里应该一个个躲丹湖中避债的村民，今天却都安安分分的聚在打谷场上。见了两人腆着肚摇过来，不躲不闪，只撇着睛看着。

“什么话啊！”刘有德有亲家撑腰，胆气一壮，将手里的账册翻得啪啪响：“姜老四，单是你一个就欠了官府十五足贯再带七十五个大钱。快十年了，只见着越来越多，也不见少，还说没有欠账？！”

“没错，日后该一贯，就是一贯，一文都不会再多收！”

一众大笑。

“到底是太祖皇帝的玄孙呐！”

“过去也可以不支移钱啊！”“莫说笑，支移钱是可以不，只要你能运着几千斤粮去江宁府转运司衙门自己。要不然这官府转运耗费的支移钱非不可的。”

“支移钱也全免了？！”

黄班刚刚在刘有德家吃过酒席，冒着日从村的刘家庄院走过来，已是满满脸黑津津的油汗。他一看一个还不满二十的小赤佬竟然敢在他面前放声，瞪起睛摇着走到那个小赤佬的面前。抬手一把扯下传单，看也不看，拿起来了脸上的汗，甩手丢在地上。

“千真万确！”刘士奇从怀里掏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传单“这是俺回来前，都给俺的，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，不是俺空说白话。”

“过往的欠账也一概免了？！”

“圣君啊！”一个老冬烘扯着嗓叫着，几乎要望天磕起来。

“新官家可是已经下诏全都免了！”姜老四的儿帮他爹叫回去。

“狗的谕旨！”

刘士奇得斩钉截铁，回答也是无比的肯定：“那还用说！”
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