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弟说，他要回京，让你放他离开。”薛睿的原话可没有这么温和，金柯肯定不会有一句学一句，拿来戳他义父的心窝。

金柯却没工夫听他废话，大掌着他脑袋将他拨开了，一面往里，一面低声问：“义父昨晚几时睡下的？”

由此见得，云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，他嘱托余舒，并非真要她为他寻人，而是一早就认定了薛睿，无法直接相认，就借余舒的。告诉薛睿。让他自己选择，是不是要认父。

生于北地，父是犯城的蒙古军官，母亲是一名可怜的歌姬，他上着一半蛮人的血统，自小在屈辱中挣扎，背负着隶的烙印，亲目睹生母死于一群兵痞的践踏，却要苟延残地乞怜求生。

云华摇摇，手语——‘薛家于他有养育之恩，他不会轻易割舍，终须个了断。’

对他世一清二楚的只有那么几个，此人在薛家遭难之前让他远离京城，分明是早有所料，本来他曾怀疑是有人要针对薛家，然而金柯对他谦让周的态度却让他有了别的猜测。

若不是遇到了义父，予以他一次选择脱离苦海的机会，他恐怕会一直卑劣地活着，生不如死。

原来云华易失散多年的另一个儿，就是自己。

云华披着一条罩衫坐在床边，弯腰去够小木几上的茶壶，一缕掺白的发丝从肩垂下，朦胧的烛光影他这一刹的衰老。

听到敲门声，赵小竹打着哈欠来应门，撑着一双惺忪的睡，中抱怨：“一大早的，天还没亮呢，大兄，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呢。”

云华微微动容，张了张嘴，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说下去。

如果他没有料错，昔日赵小竹中那个武功的义兄就是金柯，而指派金柯将他带到这个小山村藏起来的。无疑是云华。

金柯抿双，看起来并不赞同云华的决定，他与薛睿虽然是异姓兄弟，相不过短短半个月，但他跟随云华十数载，时时受到他对这个儿的拳拳父与愧疚，自觉取代薛睿享受了云华多年的关，早就暗下誓言，有朝一日寻回了弟弟，要加倍地回报，下让他送薛睿去自投罗网，他如何甘愿。

薛睿见他不信，嘴角冷勾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公主墓，归来居。”

“您要我三天过后，送他回京？”金柯看懂了，却不明白云华为何这样决定。

云华目光闪动，竖起三手指，又打了一个手势。

金柯涩，大步上前，从他手中接过茶壶，半蹲在他床前奉茶。

金柯闻言，便不作犹豫地上前轻叩房门：“义父，有急事。”

金柯一怔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，辨不清他是不是在诈自己。要知半个月前他将薛睿从凤华府带走至今日，就没有过半句底细，他又是从何看的端倪？

薛睿乍然说破。金柯竟无言以对。

。。。

他厌恶世人，更憎恶自，恨不能死，却侥幸而活。

金柯快行夜路，黎明前来到一座人不过百的小镇，停在北街一人家的后门。

云华当初与余舒私下约定，让她帮忙寻找长下落。留给她一个线索，让她去查宝太年间在任的一位苏州令，其实那就是薛睿的养父，薛皂。

的，尽快放我回京，如不然，我与他老死不相见。”

“不到三更就歇着啦。”

两人不知味地吃了一顿饭。当夜，薛睿和衣躺在简陋的木床上，半睡半醒之际。听到门上锁链细碎的声，不必睁，也知是金柯悄悄离去。

不等他说第二遍，屋里就亮起了灯火，然后是“叮啷”一声短促的铃响。金柯扭冲跟在后的赵小竹使了个，让他外面等着，一个人推门去。

“您已算薛家大祸临，他此时冒险回京，九死一生，为何不让孩儿和他说个清楚？我看弟弟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，如果让他知义父这样都是为了他好，一定不会错怪您的。”

今年八月，他与余舒景尘三人前往公主墓祭拜，在安县郊野的一隐居之地，遭逢了那位隐姓埋名的雁野先生。

事后证明，雁野先生正是二十年前假死脱的云华易，就在回京之后，薛睿无意中从余舒中得悉真相——

“您不准备和弟弟相见吗？”

肩落下一只手掌，金柯从短暂的回忆中拉扯回现实，抬看见义父询问的目光，他捺心绪，直起：“弟弟察觉了，他猜到我的来路，让我带话给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