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很多年之后，当张松龄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喇嘛沟中到那群着烟的土坯烟囱时，心中依旧有一些激动。虽然这个时候，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叫环境保护，什么叫能耗产业，什么掠夺开发。明白自己和方国等人费尽心血搞来的土作坊，在后世绝对属于五小产业，属于被政府勒令关停的对象。但是，在生存的问题没解决之前，没有谁能考虑得那么长远。况且在年青时候的他和二十世纪中叶绝大多数读书人里，遍地都是大烟囱，才是一个现代化国家的象征。壮之，超过自然界里的任何风景。（注1）同行的年青学们，也为自己刚刚看见一切而到震撼。在连续听到了李老九和青莲两人的“控诉”之后，他们心中，对此行的中转站黑石据地，原本已经不报任何希望。政委方国的形象，在他们心中，也变成了一个死板、刻薄、不近人情的象符号，甚至还要再加上争权夺利，险狡诈等负面形容词。然而，游击队控制范围内，远超过沿途其他草原地区的繁荣景象，却令他们对自己先前的想法怀疑。特别当在麒麟岭附近，看到那些原始却颇规模的土作坊后，这怀疑已经慢慢变成了惭愧。

所以当青莲决定留在麒麟岭下的蒙古牧民家，不再继续跟着大伙一时，几乎所有人，都觉得她有些过于任了。劝解的话，当然从几个女学生嘴里脱而：“一起上去吧，都到游击队的家门了，你留在山下总是不太好。”

“也许我只是不习惯没有亲看到变化发生的过程！”当将最后一关卡甩在后时，张松龄在心里讪讪地想。好胜与嫉妒，是每个年青男刻在骨里的天，他自己亦不能免俗。更何况方国目前取得的所有成绩，都是建立于他和红胡两个打下的基础上。将喇嘛沟山寨，扩展为黑石游击区，而在条件成熟时变成黑石据地，乃为红胡的毕生梦想，也是他张松龄接受游击队后的努力目标。只可惜红胡没等看到梦想实现就倒下了，而他，在接手游击队才两三个月，就带领队伍杀向了锡林郭勒大草原，由北到南转战千里，随即就被推荐去了抗大，错过了最后的临门一脚！

“不去，不去，就是死，我也不会死在山上！”青莲的心思非常，立刻察觉到众人拿自己当成了信雌黄的小孩，红着睛，用力跺脚：“张大哥，我在哈斯家等你一天，明天这个时候，不你下不下山，我都骑着离开！你别替姓方的说好话，我们王府的人，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！”

“是啊，你不用怕。有我们在，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！”

注1：关于这，可以参考五十年代儿歌，《小燕》。“我们盖起了大工厂，装上了新机，这里的天更丽…”在张松龄年青时的中国，很多工业品，前面都有个洋字，洋铁、洋蜡、洋钉…所以迅速工业化，几乎当时大多数知识分心中的最梦想。

“对啊，方政委如果错了什么，你刚好当面提来。他既然是游击队的政委，心应该不会太差…”

有遗憾，也一嫉妒。方国的运气太好了，来得正是时候。非但黑石游击队自已经在前面的战斗当中积累了足够的底蕴和经验，城里的小鬼，最近一年来也恰恰于最虚弱时期。

是个充满激情的兵，从某程度而言，纪律反而要退居其次。一群照程序上，下，举刀，放枪的骑兵，打不酣畅淋漓的气势。而一名严苟、死板的将领，也无法带队发起一场有我无敌的冲锋！

但是此时此刻，在张松龄内心除了嫉妒外，更多的还是兴与自豪。他很兴能看到那么满载货的车和心满意足的笑脸，从靠近麒麟岭的位置慢慢走来。他很兴看到一又一不算太大，但在沿途任何地区都看不到的土坯烟囱，将黑的烟向蔚蓝的天空。这些都意味着财源，意味着人气，意味着游击队已经摆脱了对别人的依赖，开始自给自足。同时也意味着据地百姓的生活方式，已经开始逐渐脱离数千年来看老天爷脸吃饭的传统。虽然步履蹒跚，但毕竟已经走在了路上。

大伙很可能是先为主，错怪方政委了。一个死板、刻薄且喜权的家伙，绝对不可能把据地治理得如此欣欣向荣。至于李老九和蒙古女孩青莲的控诉，则非常容易解释。李老九乃国民党的营副，他的嘴里，当然不会吐什么象牙。而蒙古女孩青莲，则属于未成年的孩，话语中掺杂了过多的个人情，本不足以采信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