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辗转听说慕容先生犹在世时，侍从室私下有句话：“天不怕，地不怕，一怕腊月二十八，二怕囡囡不说话。”侍从官们为什么怕过腊月二十八，她无从知晓，但慕容沣溺这孙女是人尽皆知，若是她偶然大发嗔赌气不肯理睬人，那就是令整个双桥官邸上上下下疼的一等大事。人人皆知她是慕容家的小公主，慕容先生与夫人的心，自从慕容先生离世，慕容夫人寂寞之余，更加悉心调教这孩。只是慕容

廖廖可数的甜时光，那样短，那样少。新婚之夜她忐忑不安的等待，一等便是大半夜，宾客尽散，他醉得人事不醒，几乎是被侍从官架回房间的。侍从室主任雷少功似乎颇为歉疚：“少，真对不住，那几位就是不肯放过三公，三公也是没有法。”

她一时下不来台，面红耳赤，连忙站了起来。亲友间自此传闻，说慕容夫人对她毫不假辞，可见不得。她尽了全力去讨好这位婆婆，可是她待她客气而冷淡，不过在外人面前，还维持一个基本的礼貌罢了。

她的泪无声涌，是什么样的人，让他得如此艰难得如此切，让他这样的天之骄，如此卑微得只要遥迢的望见她不再哭泣，便肯心甘情愿呆在远。

她如何争得过？

为谁风立中宵？

替他脱鞋时，他终于醒来，突然就那样扑过来，抱住她，那样，那样用力，勒得她几乎窒息，他反反复复只会说一句：“素素，你不要走，你不要走。素素，你不要走。”

她见过那女人的照片，得倾国倾城。

那么，她如何争得过一个死人？

他徘徊在夜的寒风里，是在思念她吗？

提起来，亲友都称赞：“三公夫人啊，人啊，真正的人。”

起初的那几个月，日恍惚得像梦境一样。她像是到了神仙府，卧室里妆台随便拉开一只屉，满满的分格，里一档一档，全是珠宝。寻常人家珍之藏之保险柜、暗格…但在这卧室里，连数十克拉成的钻石项链，都是随随便便撂在那里。她虽世家，但祖父一生以清正自诩，并无多少财资，只觉得这个家如同传说中的所罗门王的宝窟，有着不计其数的珍宝。每到添置首饰的时候，自然有世界尖的珠宝公司送上目录给她挑，家传的更多稀世奇珍…那样璀璨的钻饰、浑圆的珍珠、绿得能滴下来的老坑玻璃翠…衣帽间比仓库还要大，各长短大衣礼服旗袍分类放置，专门有女仆理她的衣裳，逢到要穿的时候，总要去查档，才知哪件衣服在哪里…

这些年来，她唯一的用，也就是在外人面前，个摆设。就像那些法式的家俱，茶几上的西洋手法，紫檀架上的成化斗彩卷叶纹尊，墙上挂的冯大有所绘《太荷风》…是这个家族无可挑剔的一个摆设。

梦一样的日，那时他待她还算客气，一个星期总会有一两晚在家。偶然半夜醒来，总见着他徘徊在台上，一枝烟接一枝烟的燃尽，低想着心事…他削瘦得令人心疼…她的国学底很好，小时候就跟着祖父念《四书》《五经》，清诗里有一句，说“如此星辰非昨夜，为谁风立中宵？”

何况，还有那样一个孩。那孩眉目生得奇漂亮，人人都说那孩像她的母亲，她知那孩是真的像，因为他偶然看见女儿，总是怅然的转开脸去。那孩有一双幽黑似潭的眸，清冽得令人不敢视，或者正因为这丽可，又自幼失恃，被一双祖父母百般呵护长大，养成了最古灵怪的。

她见惯了他穿戎装，现在穿着西服，静静的睡在柔的大床里，安静得像个小孩。雷少功向她微一鞠躬，退了去。屋里只余了她和他，听着他的呼，她忽然觉得安稳，万人景仰的荣华富贵都成了外，唯她，如此真切的拥有他。

”

有的泪，那样猝不防及的潸然落下，跌落在他颈间，他全都在发抖，连他的嘴，都在发抖。她梦也不曾想过，他竟然会发抖：“你不要哭…”他就像碰上了的红铁，立刻放开了手，一直往后退，慌张退去：“我离你远远的，素素，我保证，我从今后离你远远的，只要你不哭。”